电视里一排主持人在倒计时,等待农历新年的钟声响起。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守候在电视前。
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小姨子带着两个小朋友跑了出去,搬出一堆又一堆的炮仗,铺满整个院子,像是要把老宅炸毁。
被张小马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耳朵怨念的站在一边,怀里抱着一会儿打算让两个小屁孩放给她看的烟花,一身大红的新衣服和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格外般配。
仍然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,在三个儿女的簇拥下,看着院子里的孙辈,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还多,甚至平时不怎么讨他喜欢的小姑和三叔恭维几句,也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。
城市上空已经已经有一些零星的烟花急不可耐的绽放,张小马看着身边的李棠,她眺望着远处的天空,在烟花火光的映照下,即便没有任何的笑容,也动人心魄。
“媳妇。”
李棠转过头来,看着张小马。
“还记得去年除夕我们怎么过的不?”张小马笑了笑,看着远处的天空的烟火。
李棠没有说话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,大伯父没有回来,也没有耳朵,只有你三叔和小姑两家人,蓉蓉,老爷子,和我们俩。”张小马嘿嘿一笑:“那时候跟蓉蓉还不太熟,所以除了和老爷子偶尔说话之外,我基本上都在一个人吃东西看电视,在这个热热闹闹的家里,就像个外人一样。”
听到这话,李棠似乎知道张小马要说什么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但是我能理解,因为那时候的我跟你们一家人的确有点格格不入。”张小马转过头来,耸了耸肩:“没别的意思,我是说老爷子是将军,你是市长,蓉蓉是留学海外的国家栋梁,就算在这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小姑和三叔一家,靠着家里的关系偷偷从商,家底也算殷实,我呢?”
李棠转过头去,重新眺望远处,已经决定让张小马说下去。
“我当时只是个宅男,穿的衣服是结婚的时候你给买的,来老宅过除夕坐的是公交,为了不让你丢面子,也为了让大家看得起,我给两个小辈的压岁钱最多,但也让我足足攒了一个月。”说到这里,张小马忍不住好笑,朝李棠挤了挤眼睛。
院子里,小姨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耳套给自己戴上,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,朝着张小马挥手,两个小朋友也大声喊着,要张小马一起过来玩。
但张小马只是笑了笑,没有过去,继续对李棠说:“但现在不同了,虽然今天我是打车来的,但我只是不能开车而已,家里其实有两辆车,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,连压岁钱我都能临时找耳朵借,因为现在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自己。”
李棠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,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,但一起生活的久了,张小马已经能从她的动作和眼神中读出她善于隐藏的内心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的李棠,平静的表情下,是深深的愧疚。
“蓉蓉很满意我这个姐夫,耳朵虽然喜欢你更多一点,总让我想要把这个没良心的给撵出家门,但我知道她也很喜欢我,老爷子更不用多少,甚至小姑和三叔两家人,现在见到我也客客气气,让我感觉不像一个外人。”张小马转过头来,看着李棠说:“这都是因为你。”
李棠也转过头来,看着张小马。
“不是因为你激励我,让我变成了一个有钱人。其实我早就知道,我和这个家庭格格不入,以及不被你喜欢的原因,并不只是因为钱。真正让我和你们存在距离的,是我还不够好。所以为了被你喜欢,我一直努力寻找更好的自己,让自己更加健康,更加挺拔,更加善于交谈,更加勇于面对挑战,所以成就了现在我的。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想配得上你,被这个家庭所接受。”
听到这里,李棠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失落表情,深深的叹了口气,看着张小马说:“结婚之前,你用自己的方式悠然自得的活着,是我强加给你我对‘优秀’和‘男人’的定义,让你感觉到压力并且饱受煎熬,从这一点上,就像我无法履行做妻子的责任一样,我很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唯一对不起我的就是不跟我睡觉这件事。”张小马撇了撇嘴:“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觉得愧疚的,只是想告诉你,为了跟你睡觉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到,所以别想着继续跟我拖延下去,等着某一天可以把我给踹了,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,我早晚有一天能把你上了,即便要上你是天底下最难的事,我也一定能够做到。”
难得,李棠听完这些不干不净的话,其实并没有生气,因为他知道张小马死要面子,所谓的要‘把她上了’,不仅仅只是‘把她上了’而已,所以她只是表面上一副冷冷的样子说: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也算是我恶有恶报,到时候对你所有的亏欠,全部都会补偿你。”
“肉偿咯。”张小马嘿嘿一笑,伸出一只手搭在李棠的腰上,挤眉弄眼的说:“一年短了点,我会继续努力,让你完完全全的感受到我是一个猛男这个事实,一定要等到你心甘情愿躺在床上死乞白赖让我上你的那一天,为了那一天我再努力一年,努力两年,努力十年都是值得的。”
李棠眯起眼睛。
张小马笑的很不要脸。
这个时候,凌晨的钟声响起,小姨子和两个小朋友尖叫着点起各种烟火。一时间,院子里充斥着各种绚丽的色彩,和城市上空密集盛放的各种烟火一起,构成一幅奇异的图画。
张小马和李棠不自觉转过头来,成为图画的一部分。
直到张小马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李棠的腰上,他忽然觉得,这简直太他妈的浪漫!
不过浪漫的事总是稍纵即逝的。
很快,当铺满整个院子的炮仗全部被点燃,画面再没有任何美感可言,整个院子里充斥着各种浓烟和此起彼伏的巨响,变得异常的惊悚。
小姨子吓尿了,抱着两个小朋友上蹿下跳,哇哇大叫个不停。
本来还欣赏烟火并笑着鼓掌的三叔、小姑和大伯父,也因为好几次被鞭炮溅到而手忙脚乱,赶紧护送老爷子回屋。
张小马也有点被吓到了,一手拽着李棠,一手提着耳朵,也赶紧回到了屋里。
仔细一看,一家人里有好几个都被炸坏了衣服。小姨子最为灰头土脸,却异常兴奋,踹翻了两个被吓哭的小朋友之后,等到外面的动静小了一点,立马拉着耳朵继续出去happy。
家里人唯有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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