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找的借口,他并不认为凤临会相信。
果然,他说完之后,房间里迎来了第一轮沉默。这种沉默对紫苏和凤临两人来说都不算陌生,因为他和凤临相处,只有两种模式,要么就是争锋相对,要么就是无话可说。
他们两人之间,都有太多的隐瞒和不信任。说得越多,便会暴露的越多,所以他们在一起时,通常不用刻意的去寻找话题。可就是这样,紫苏也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沉默,有半点的尴尬。
相反,他会觉得很惬意。因为他历来便不擅长应付人。
可是现在,紫苏却觉得这种沉默是如此的让人恐惧。仿佛孤身一人置身在黑暗之中,永远找不到出路一般。
其实,沉默的时间不长。对别来来说也就仅仅片刻之间。可是这对紫苏来说,却是那样的漫长。以至于当凤临再次开口时,他总有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。
他只听凤临将信将疑的道:“是吗?”
紫苏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过话来。他只能点点头,用一贯的清冷来保护自己。
凤临没有就刚才的问题追问下去,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火折子,揭开盖子,微弱的火光从火折子上溢出来,慢慢变大,变亮。凤临将火折子移到桌子上的烛台前,将烛台点燃。
黑暗渐渐的被这暖光驱散,房间里有些闷热。
在这光亮里,紫苏竟然不敢对上凤临的目光。他堪堪别来自己的眼睛,脚步抬起,向窗户边上走去,他将窗户从内推开。在窗户打开的一瞬间,一股凉爽的风从外面灌进来。
他的整个人都沐浴在清风里,刚才的所有郁结和烦恼,似乎都被这风吹散似的。剩下的只有,莫名的惬意。紫苏感受着这清风,在窗口站了许久。也不曾返身回来。
凤临的心思,颇有些复杂。实际上,紫苏刚才去了什么地方,凤临已经从沈陌那里知晓了。
虽然未免被路林逸发现,沈陌没有靠近,因此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。可是,紫苏应该和路林逸素不相识才对,而他三更半夜前往路林逸的住处,似乎没有那么简单。
凤临之所以等外这里,恐怕只是为了想从紫苏口里得到一个答案。两人成亲至今,她以为紫苏或许会有哪怕些许的迟疑。可是他并没有,而是毫不犹豫的对她说了谎。
既然他那么做了,只能说明他已经做出决定。决定背叛自己。
凤临曾经说过,只要紫苏要的不是她的命,或是整个北月王朝,那么其他的任何要求。她都可以不去理会。那么这一次,紫苏想要的是什么呢?她的命,还是北月?
若是她能狠下心,那么她现在便该杀了紫苏,以绝后患。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紧了又松开,凤临的眼里藏匿着隐约的杀意。
她十分清楚,她心软将会带来的后果。
无形的内力凝聚在掌心,凤临望着现在窗口背对自己的紫苏。只要她将这一掌拍在紫苏的身上,那么无论他有什么计划,都只能打水漂。
紫苏十分慵懒的将身体靠在窗沿上。他闭着双眼,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。又或许,他是在等,等凤临出手。
总之谁也没有动,时间就像静止下来一般。
心里很清楚做什么才是正确的。可是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,曾经在凤临见到的买个男子。即便被人侮辱,身陷危机。他仍是那样的美丽,坚韧,孤高依旧。
凤临想,当初她便是被那样的他所吸引着。若是他当初不具备这些特质,她大概连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紫苏,不会被人左右,不会被人俘获,一个独立的个体。
手掌中凝聚的功力,在瞬间化为虚无。凤临眼里的杀气慢慢隐下去。她无奈的弯弯嘴角,既然下不了手去杀他,那么她便赌上一把好了,她倒要看看,这个男人究竟会背叛她到何种地步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一头站着她,一头站着另一个不知名的人物。而紫苏的最终选择,就是这场赌约的胜负。
手掌慢慢的张开,垂直向下。凤临无声的叹了一句,道:“夜深了,早些休息。”
紫苏在凤临开口的一瞬间睁开眼睛,他猛地回过身,面对凤临。凤临刚才涌现出来的杀意,他并不是不知道。他在等,等凤临动手。他见过凤临的狠,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。
可是,凤临却并没有动手杀了自己。
丢下这句话,凤临就毫不迟疑的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她的脚步不快,从桌子到门口的短短一段距离,她花了双倍的时间。
在房门被凤临打开的那一刻,紫苏终于开口将她唤住了。“王爷……”
凤临顺着紫苏的声音回过头来,她凝视着紫苏美丽非凡的脸。以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。她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的等紫苏将还没有说完的话补全。
可是让凤临失望了。因为紫苏并没有将自己心里想的话说出来。他只是勉强的转移话题道:“王爷不如留下来?”
这句话若不是出在这个时间,凤临会把它当做紫苏的邀请。可是现在,无论她怎么想也不会认为紫苏是单纯的想她留下来。
凤临没有直接回绝,而是反问:“你想我留下来?”
紫苏也在想这个问题,他说出刚才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了?仅仅是简单的想留下凤临,还是说只是为了接近她,盗取她身上的兵符?这个问题,紫苏自己也得不到答案。
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,紫苏对凤临倾了倾身,道:“王爷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!”
“是吗?”凤临面无表情的回了句。“那本王可就走了。”
说完,他就转过身,修长的身影在空气里静止了一瞬间。下一刻,她才抬起脚步离开紫苏的房间。
凤临走的不快,像是在悠闲的散步。走过自己住处外的那条长廊时,身后开始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伴随着脚步声的,是沈陌简洁的话语。“王爷若是下不去手,属下可以杀了他。”
沈陌口里的“他”,自然说得是紫苏。
凤临没有回头,她的声音被风吹到沈陌耳朵里。“本王的事,本王自会解决,无需你插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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