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话题进行到最后,又是无疾而终。
凤临与沈陌一起回到冷寂宫,她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的对沈陌道:“事情办妥了?”
不知道是不是凤临的错觉,她感觉到沈陌近几日来变得更加沉默了。如果不是凤临清楚他的性子,甚至会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。
沈陌从怀里拿出自西晋女皇那里偷来的令牌,无声的呈到凤临面前。
凤临伸手拿过来,盯着令牌看了两眼。随后,她对沈陌挥了挥手,道:“下去吧。”
若是往常,沈陌一定会听从凤临的命令,立刻转身离开。可是今天,沈陌并没有这样做,他站在原地,默默的看着凤临离开的背影。
凤临走出几步,才察觉沈陌并没有离开。她顿足,转过身来。
苍茫的夜色里,沈陌的影子看上去是那样的孤寂。沈陌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。或者该说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。呼吸,吃饭,睡觉,杀人。这便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可是,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,烦闷,从未有过的烦闷。
刚才,他看见了。凤临和西晋国师慕白的亲吻。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感觉,那便是抽痛,那个名叫心脏的地方有种细细的抽痛。沈陌受过的伤不少,有好些次都差点死了。
在被人用刀剑贯穿胸膛的时候,在整个肩膀差点被人生生砍下来的时候,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的时候,他都没有觉得痛过。当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,就显得没那么难以忍耐。
所以他不怕痛,从来就不怕。
可是,和身体上的疼痛相比,这种心涩的陌生感觉,更加让他无法承受。
“为何还不退下?”凤临凝视着沈陌,这个男人就像是真正的影子一样,没有任何的存在感。而相反的,见过他的人也永远无法忘掉他,因为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。
沈陌清瘦的身躯,没有给人任何薄弱之感,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,黑暗才是属于他的天下。
沈陌按了按心口的位置,突然说出了一句他从来不会开口去说的话。“属下好像受伤了。”
沈陌跟在凤临身边时间不短了,也几次三番在鬼门关徘徊。普通的伤,沈陌别说提出来了,恐怕连包扎都会觉得麻烦。可是今天,沈陌竟然会开口说他受伤了。那么凤临就先入为主的认为,他身上的伤绝对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伤。
凤临快步走到沈陌身边,在黑暗里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她问:“刚才和人同手了?”
沈陌摇摇头,回了凤临两个字。“没有。”
空气里闻不到一点儿鲜血的味道。凤临猜想,沈陌莫不是受了内伤?可是以他的武功又有谁能将他伤的那么重?突然,凤临想起白天时,沈陌与曲挽离交手的事。难道是曲挽离?凤临暗暗的嘀咕。
不过,她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。当时她也在场,曲挽离若是真的动了手脚,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?
“那为何会受伤?”凤临疑惑的问。
沈陌沉默了片刻,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近来他并没有受伤,那么他为什么会觉得痛呢?沈陌想了很久,然后他老老实实的回答:“属下也不知道。”
若说沈陌先前的话凤临还能理解。那么他现在的话,凤临可就完全不懂了。怎么可能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的都不知道呢?
凤临琢磨了一下,问:“既然没有与人动手。那你为何说自己受伤了?”
沈陌也说不清楚。他只知道,受伤了会痛。既然他没有受过伤,为何他也会觉得痛呢?
既然凤临问起。沈陌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:“会痛。”
沈陌几乎被认为是怪物的那一类人。他不怕死,不怕痛。完全的遵从主人的命令。别说是普通的伤了,即便缺胳膊少腿,连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。而他今天竟然会说痛。这倒让凤临感到奇怪了。
“痛?”凤临重复着这个字眼,她真的很难想象沈陌竟然会说出这个字。她在愿主的记忆里见过,曾经沈陌身中数刀,躺在血泊里动弹不得,他也不曾皱一下眉。但是现在,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,看上去并没有受过什么伤,他却开口喊痛了。
“嗯,这里。”沈陌用手指指着自己左边的胸口,一脸茫然的道。
沈陌指尖下的位置,分明就是心脏的位置。凤临将沈陌所说的痛结合起来。吐出两个字:“心痛?”
凤临曾听曲挽离说过,他是无心之人。凤临一直觉得这句话用在沈陌身上更加合适。他比曲挽离更加无情无欲,比紫苏更加清冷如冰。他如这尘世间的旁观者,事不关己的看着这一切,也漠视着这一切。
如果非要说沈陌与这世界上的联系,恐怕就是自己。
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猜测,沈陌这次心痛,也与她有关呢?
其实沈陌是一个很好看懂的人,他的脑子里没有过多的想法,也不会有复杂的心思。他永远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,其他人对他来说,也许与空气没有什么差别。
可是这个其他人里,并不包括她,凤临。
“你为何会觉得心痛?”凤临紧盯着沈陌异常迷惑的脸。她心里有了大概的结论。
为何会觉得心痛?沈陌也在问自己,他不懂,不懂那萦绕在心尖上的陌生感觉是什么,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可是,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,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凤临。
沈陌不会对凤临有任何隐瞒,心里想到什么,他就跟着说了出来。“因为王爷。”
虽然心里大多猜测到了,可是听见沈陌亲口说出来,所带给凤临的震撼是不同的。这个无心无情的男人,竟然会因为她心痛。
震惊?高兴?凤临说不出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
沈陌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忠诚的人,而凤临也知道,这种向来无心无情的人,一旦动了情,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一个字:死。
因为有了念想,因为有了牵挂。所以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,也正是因为这个,所以总有一天,沈陌会死,会死在别人手里。而凤临并不想他死。
凤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,也没有给出沈陌一个结论。对沈陌来说,这种感情太过陌生,他不懂。
凤临冷下心肠,声音里没有温度。“沈陌,若是你想继续留在本王身边,便好好守住自己的心。有了弱点的你,本王不需要。”
凤临的话并不是在玩笑。
沈陌从未想过离开凤临,离开她,他会死。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遍布全身。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心里的这种感情是什么,但是凤临让他不要有,他便不有就是。
沈陌曲起双膝,跪在凤临脚边,抿紧唇瓣回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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