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十分普通的脸,脸色蜡黄,两颊上有一片一片的黑色斑点。男子穿着粗糙的灰色布衣,他的身量颇高,布衣显得有些大了,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,看上去很不协调。
引起凤临注意的,当然不是男子的脸。而是他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,眼部轮廓狭长,浓密的眼睫紧贴在眼睑之上,根根分明。他的瞳孔很黑,如深不可测的黑洞,让人一眼看不到底。
他所坐的方向正好面对阳光,从凤临的角度看上去,他的眼睛里面跳动着细碎的光芒,将其本身的锋芒压了下去。
他的身旁坐着几名打扮相仿的男子,虽然几人极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,凤临还是不难看出几人对这男子的敬畏。
凤临的眼睛精光一片,有着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,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容貌呢?凤临心里立刻有了计较,这名男子定是易过容的。不仅如此,他的身份也绝不是一般乡野村夫。
男子的感觉十分敏锐,当凤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他便顺着凤临的目光望了回来。待看到凤临的样子时,男子几不可见的怔了怔,虽然他很快便恢复过来。可这细微的改变还是没有逃过凤临的双眼。
从男子刚才表现出来的诧异来看,他分明便是见过自己的。凤临紧紧盯着男子的双目,她可以肯定那一双眸子,她之前绝对没有见过。甚至于,在原主的记忆里也不曾见到过。
对于凤临探索的目光,男子也不甚在意,他对凤临微微一笑,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,和身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。
见凤临许久也没有开口,月初云转过脸去看她,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邻桌上的男子发呆。
月初云跟着望了眼男子,细心的他,很快就和凤临一样,发现了男子身上的不同之处。
不过他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的收回视线。
将牛车停好的中年妇女很快就来到凤临所坐的这桌,她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凤临对面的座位上。她这一坐恰好将凤临的视线阻绝了。
凤临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,她笑呵呵的道:“不知大姐喜欢喝什么茶?”
中年妇女也是个实诚人,听凤临询问,她咧嘴一笑道:“来碗白水就成。”
凤临自然不可能点一壶白水,她看了看月初云,又问:“开壶龙井,和几个馒头怎么样?”
“行啊,大姐这就去喊去。”中年妇女看了眼忙得不可开交的小二,回过头来对凤临说道。
说罢,中年妇女便起了身。月初云跟着站起来,他是这里唯一分男子,这些事本来就该他去办的,他又怎么好意思让中年妇女去。
月初云刚想开口阻止中年妇女的动作,却在接触到凤临摇头之后,止了声音。凤临的手抓在他的手臂上,示意他坐下。
凤临的指示对月初云来说是绝对的权威。他依着凤临的力道坐下,这才凑近凤临的耳边低声问:“王爷怎么了?”
凤临没有去看月初云,她松开他的手,转而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茶杯把玩着。她同时压低声音道:“初云,可有见过那人?”
月初云心里清楚凤临口中的“那人”是谁,她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的道:“从未见过。”
月初云是左相之子,自小便有神童之称。最重要的是,他有过目不忘之能,凡事他见过一次的东西,就绝不可能忘记。
男子的样子,和那双与其容貌完全不符的眼睛,他都从未见过。
凤临会如此郑重的提起这名男子,自然是有什么用意的。方才仅是一眼,月初云也看出了男子的身份绝不平庸。
这就是凤临警惕的原因吗?月初云在心里想到。
月初云既然说从未见过,那必定是真的。凤临用手拧了拧眉头,换上一副表情。她对月初云清浅一笑道:“是吗?没事,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。”
既然凤临都这么说了,月初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,只能心思复杂的垂下头。
中年妇女很快就回来了,她的手里提着一壶茶和一盘馒头。
月初云从中年妇女手中接过茶壶,为凤临和她各倒一杯,随后才为自己添上。
凤临将茶杯端起,送到唇边,浅浅的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。带着清淡的香味。
在凤临喝下这口茶的当儿,邻桌上的几名男子都站了起来,想是要准备离开。
凤临这桌在外,几人所以要离开,必定要从凤临这桌路过。感受到面前一片阴影,凤临扬起头,正好看见几名男子从身侧擦过,走在最后的是正是那名让凤临侧目的男子。
他手提竹篮,举止之间毫无半点村夫该有的粗鄙。当路过凤临身侧时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,他转过脸,对凤临一笑。随后便举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几人。
茶杯还被凤临从唇边移开,她的嘴角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。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,但是凤临有种感觉,她们还会再见面。
而且,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。
简单的喝了点茶,凤临又勉强和月初云分食了半个馒头。三人这才继续上路。
两个时辰后,凤临和月初云终于回到了凤城。凤城作为北月王朝的府都城,守卫自然十分严格,无论进出都有士兵进行盘查。
当牛车使过城楼下,立刻便有两名士兵迎上来。守备城门的士兵,都曾在凤临手下,对她的样貌自是清楚的很。
当两名士兵的目光触及凤临以及她身边的月初云时,立刻便要下跪行礼。
凤临缓慢的摇了摇头,示意两人不要声张。接触到凤临的暗示,两人动作一顿,草草的检查了一番,便将三人放了进去。
入了凤城,中年妇女放慢牛车的速度,她一边赶车,一边回过头来对凤临道:“妹子住在哪里,需要大姐送你们回去吗?”
“不用了,你将我们放在前面路口便是。”凤临拒绝了中年妇女的好意。
下了牛车,凤临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中年妇人走远,这才调转过头,朝临王府的方向走去。
熟悉的大宅子很快便出现在眼前,凤临在前,月初云紧跟其后。还未踏上王府门前的石阶,守门的两人就认出了凤临,疾步走至她的面前,下跪行礼道:“奴才见过王爷,见过侧君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凤临没有去看两人,而是目不斜视的走进去,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叫沈陌来书房见本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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