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决耀呢?最后死了吗?”恨天朔问道。
麦格罗主教点头不语。
“那么现在的那个乞丐又是谁?我不相信他与决耀没有一点关系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现在你们所见到的那个乞丐一般的人,虽然不是决耀大人本人,但却是他残存的意念,只要阿尔巴斯一日不死,他就一日不亡。”麦格罗轻叹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。
“没有了任何感情,没有任何自我思考的能力,只剩下了一缕信念吗……”恨天朔喃喃自语,他想起了这些天像个木头人一样木讷的乞丐,没有任何的表情,眼中没有一丝的神采。他想起了乞丐之前对阿尔巴斯所说的话。
“不斩你,信念不灭。”
简简单单的七个字,其中所蕴含的百年坚守却无人可懂。
“那光明神剑为何会封在你的体内?”冰泉继续问道。
麦格罗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,他看着阴霾满布的天空,似是在追忆遥远的过去:
“那应该是决耀大人与堕魔决战后的第八年,那时他已经因召唤本体的缘故而被天地规则将寿命剥夺得所剩无几,断掉的右腿虽然被圣力给修复得差不多了,但他却没有了圣光本源,无法彻底净化其中残留的魔气,因此一直跛着脚。我初见他时,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见习牧师。
那时的我,与晨光花羽那孩子一样,见他十分落魄,心中的恻隐之心让我产生了帮助这个可怜人的想法,于是我给了他一片面包,那是我仅余的午饭,之后我便将他收留在我的简陋小屋中,把我的床让给他睡觉。
然后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,我见他的脚有些跛,就试着去治愈,但我那根本还不成熟的低级治愈圣光刚一接触到他的跛脚,就瞬间被阿尔巴斯残留在其中的强大魔气反噬,我的身体几乎被这种魔气给震碎,幸好决耀大人及早醒来,帮我止住了伤痛。
但魔气仍在我体内蔓延,根本无法阻止那恐怖的势头,我的生机被它迅速吞噬破坏,而决耀大人当时已经是迟暮之势,距离消逝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,同样的,他的圣力也随着生命消逝得差不多,亦是无法为我做点什么。
他很内疚,我发现,天使和人其实没什么不同,也有感情,也会内疚,会为自己的过失而感到深深的自责,哪怕我对于他们那样的存在而言不过如最微不可言的蝼蚁一般。
最后,他为了消除掉我体内的魔气,将光明神剑虚影封在了我的身体中,这是最纯粹的光明圣力,对于堕魔那样的邪恶存在是致命杀器,而对于像我这样的虔诚信徒而言,不止是足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力,而且还是促进我的圣光修习以及对教义领悟的绝大助力。这是我成为红衣主教的最大原因,也是我能够与大主教乃至教皇平等对话的原因所在。
他没有将光明神剑索回,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,他当时说:“记住,我们作为圣光的仆人,所做的,所想的,无不是为了光明,为了这个世界,我们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战,即便拼尽自己的生命,也不要放弃。”
这些年,我从来没有为教会考虑过,我所决定的每一件事,都是看是否于大陆有利,于这个世界有利,所以有时当教会的利益与之有冲突的时候,我甚至不惜当众怒斥大主教,他们亦不敢多说什么。因为我体内有光明神剑,象征着光明的意志,只要我是为了光明、为了这个世界而说话,他们就无法驳斥我,否则那就是在驳斥光明,是在亵渎神!
我表面上看上去很是风光,但,决耀大人,我只想追随您的脚步,继续聆听您的教诲啊!”麦格罗主教突然间老泪纵横,众人相信,现在的这个痛哭的老人才是他真正的内心表达,之前的冷漠全都只是一层面具而已,是光明神剑给他戴上了一层枷锁,他一直都将自己作为这个大陆上的守护者,时刻心中的装着决耀当年的教诲,他也是人,也会累。
突然间,他的身躯开始如同沙化了一般,一点点地化成无数的光点向天地间散去……
“您这是?!”冰泉等人大惊失色。
不想,麦格罗主教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释怀与解脱的苍白笑容,“在光明神剑封入我体内的那一刻起,我全身的魔气就被瞬间净化得干干净净,但是之前魔气的肆虐震碎了我的生命本源,这是永远也无法恢复的。所幸,光明神剑的神力可以固定住我的生命本源,让其不再崩溃,但只要它离体而出,离我而去,我的生命就会继续崩溃下去,活不过一时半刻。但,决耀大人都能够以自己的生命为守护着光明,我又怎能贪生?
其实,自私地说一句,我觉得很轻松,真的……这么多年以来,我累了。我想将这包袱还给决耀大人,我只想跟随着他的脚步……化作这天地间的光明……”
随着他最后一句模糊的话语落下,他全身终于都完全化作了那万千光点,飘散在这铅云万重的冰断山脉之巅。
“没想到,一个小小的稀有级冰晶之泪,居然牵扯出了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神魔史……”冰泉望着那璀璨的光点,有些出神地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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